8日下午,南昌普瑞眼科医院派出专车,将12岁的肿瘤患者余珺从从抚州南城接到南昌。余珺知道,她的生命火焰如同风中的蜡烛,随时都将熄灭。
临上车那一刻,余珺伸出双手搂住奶奶的脖子,与奶奶相互凝视,祖孙俩在抽泣中互相叮嘱对方保重。随着汽车的缓缓启动,奶奶的身影逐渐朦胧,挥手间,余珺从已经哭成了泪人。一行人刚出南城县城,余珺的父亲余小龙就接到了妻子和岳母的电话,他不曾想到,孩子的外婆和妈妈已冒雨赶到高速路口,来送别余珺。
躺在普瑞眼科医院的病床上,余珺忽然对护士长李海蕾提出了要求:“李阿姨,我从弟弟的书本上看过北京天安门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天安门,你能给我讲讲天安门的故事吗?”李海蕾顿感心酸:“孩子,阿姨也没有去过天安门,但阿姨愿意带着你去。”
护士长李海蕾细心照顾余珺。
本报员工将福娃送给她,但愿能给她带去好运。
悲戚的送行迟来的爱
在高速路口,外婆带着母亲在大雨中等候医院的车辆,在她们看来,这是为余珺做最后的送行。在外人看来,这种送行的方式太悲戚,这份爱来得太迟。
从南城赶赴南昌,沿途都是高速公路。8日下午4时30分,余小龙接到了一个亲属的电话,告知他的岳母和妻子正在高速公路的抚州出口。这对母女听到余珺被接往南昌后,立即从临川区湖南乡的老家出发,希望能够见到余珺一面。
是否停车让孩子和外婆、母亲见面?余小龙很犹豫。在他看来,这对母女虽然都是余珺的长辈,但都是可恨之人。余珺生病住院期间,他多次责问岳母和妻子,为什么一直不肯来看看孩子。这次孩子被接到南昌,余小龙对女儿余珺的病情做了最坏的打算,不管女儿结果怎样,他都会一个人默默地料理女儿的后事,配合省红十字医用组织库的专家,为女儿做好角膜的捐赠。
可即便是恨,余小龙也是由爱生恨,他们原本应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犹豫一阵后,余小龙支支吾吾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医护人员:“我老婆和丈母娘在高速公路抚州出口的地方等候,她们想和我女儿见上最后一面,能不能把车拐到高速路口?”
医护人员和驾驶员怎忍拒绝。大雨中的相逢,或许更能够唤醒他们之间久违的真情。下午约5时10分许,驾驶员将车刚开到高速路口,远远地,大家就看见两个女人在雨中相互搀扶,她们手中的雨伞已被大风吹坏,浑身湿透。护士长李海蕾见状迅速打开车门,招呼余珺的的外婆和母亲上车。外婆一上车,就哭成了一个泪人。她上前紧紧地抱住余珺,看到余珺一挣扎,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湿透,立即和余珺保持距离,把双手挪到余珺的的脸颊上。
余珺的母亲刘海燕在车厢内,有些茫然,又显得手足无措。她同样是一个智商存在障碍的不幸女人,她清楚这个消瘦的女孩是自己的骨肉,却不能感受到骨肉间生离死别的痛苦。看到母亲哭得太伤心,她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。
一直以来,余珺都希望见到母亲和外婆,可当母亲和外婆出现在身边时,她选择了沉默,一直垂着头。直到车辆重新启动后,余珺才小声地告诉爸爸,她完全不记得外婆和妈妈的长相了。
车内的医护人员都为刚才的一幕所感慨,言辞间,大家所表达的意思是成人之间如果有仇恨和矛盾,即便不能化解,也不能伤害无辜的孩子。余珺的外婆和母亲赶来见孩子最后的一面,这样的送行,很感人,但这份爱来得太迟。
孩子,南昌就是你的家
孩子,到南昌后,阿姨不会让你寂寞。不要想妈妈,如果你愿意,阿姨就是你的妈妈。
南昌普瑞医院和江西红十字医用组织库进行了接洽,双方一致认为,应该尽快将余珺接到南昌。患者和家属虽然放弃治疗,但随着她腹腔内肿瘤的恶化,患者会承受更大的疼痛折磨。如果将余珺接到普瑞眼科医院,他们将和省肿瘤医院专家保持密切联系,为余珺提供必要的辅助性治疗,尽量减轻孩子的痛苦。
8日下午6时30分,余珺被接到南昌,目前被安排在普瑞眼科医院5楼的一间病房内。病房内原本安排了两张床,供余珺和父亲睡,但护士长李海蕾主动提出要求,在病房内为她也增加一张床。
李海蕾解释,余珺现在更需要母爱般的呵护。余珺在南昌期间,她决定和余珺同吃同睡,给余珺买漂亮的衣服。作为一个护士,她给予不了孩子母爱,但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阿姨,妈妈能够做到的事情,她也一定能够做到,并且做好。
昨晚,记者来到位于福州路的南昌普瑞眼科病房内,看到护士长李海蕾正端着两碗面条走进来,两天来,她一直在陪同余珺进餐。在食堂做面条时,她估摸着,余珺因为长期不能大量进食,面条要煮清淡一些,多些面汤。可当她这碗清汤挂面端到余珺的眼前时,余珺刚吃下两口就开始咳嗽,不肯继续进食。李海蕾安慰余珺,要和病魔作斗争,就一定要多吃些东西。
好说歹说后,孩子还是不领情,李海蕾只好找来一个纸杯,倒进一些面汤送到孩子的嘴边,让孩子当开水喝下去。这其间,她不断用手轻轻地拍打孩子的背部,生怕孩子被呛到。
爱心暖流涌向病房
余珺来到南昌的消息并没有传开,但在三八妇女节这天,还是有两家单位前往南昌普瑞医院,给病房内的余珺送去了温暖。
在本报员工中,女性的比例占据半壁江山,3月8日上午,广告部女员工闻讯余珺要到南昌的消息后,纷纷委托采访余珺的记者捎去礼物和问候。其中,一名员工从家中带来了北京奥运会限量版的福娃等礼物,希望余珺收到这份礼物后能够战胜病魔。福娃的背后,是一个坚强的生命。这名员工说,她丈夫在去年上半年遭遇恶性车祸,在病床上抢救了一个月才脱离生命危险。那个阶段,她心如刀绞,买了这个福娃放到丈夫的床头,希望能够给丈夫带来福气和健康,而今她丈夫基本恢复健康。象征好运的福娃原本已经被珍藏起来,为了祝福余珺能够健康成长,他们夫妇决定相赠福娃。
在三八妇女节的下午,普瑞医院组织60多名员工为余珺举行了捐款仪式,他们希望余珺来到南昌后,尽可能恢复健康,如果病情恶化导致她死亡,医院会尽力协助她父亲善后,包括提供经济和人员的帮助。
去北京圆梦
为了减轻病痛给余珺带来的痛苦,护士长李海蕾开始给余珺讲一些有关北京天安门的故事。故事还没有讲完,余珺突然说:“李阿姨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北京天安门,这辈子是去不成了。”
随着病情的恶化,余珺不仅出现进食困难,睡眠质量也很差。她到南昌后,父亲余小龙白天陪伴在女儿身边,晚上则睡到隔壁的病房,将余珺完全交到了护士长李海蕾手上。为了减少李海蕾的困难,医院又为余珺增配了一名护士小吴。
昨日清晨6时,李海蕾刚醒来,就发现余珺睁着双眼在看自己,毫无睡意。顿时,李海蕾的内心涌现出一股怜爱。这个孩子失眠后没有打搅任何人,而是默默地等待天明。
李海蕾把身体轻轻地挪到了余珺的的床上,给余珺讲起了去年在北京举行的国庆阅兵,讲起北京天安门,讲起电视剧中有关老北京的故事。听着这些故事,余珺突然仰起头说:“李阿姨,你知道吗,我从弟弟的书本上很早就知道北京天安门,我最大的心愿是去看一下真实的北京天安门。”
李海蕾心里咯噔一声,事实上,她也没有去过北京天安门。如果这是余珺的临终遗愿,虽然很意外,但大家应该极力帮助她完成。
昨日上午8时,李海蕾把这个事情向普瑞眼科医院的领导进行了汇报。医院能够支付这笔北京之行的费用,可是,余珺和父亲都没有身份证,怎么去北京?医院领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本报记者。昨日上午10时,本报记者就这个问题来到昌北机场,和民航江西机场公安局进行了沟通。公安局政委龙秀庆立即表态,他们会联系余小龙所在地的公安局,查证余小龙和其女儿余珺的户口后,将为余珺的北京之行开通特殊的服务通道,由民警直接送上飞机。
龙政委说,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,他不仅看到了坚强,还看到了她捐赠角膜的高尚情怀。
如不出意外,今日,本报记者和南昌普瑞医院的两名护士,将全程护送余珺和父亲前往北京圆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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